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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圆中的乡愁

2019/10/10 5:28:04

汤圆中的乡愁

乡愁,就是对家乡眷恋的情感与思绪。眷恋故土,人同此心;怀念家乡,一生一世。尤其是远离故乡的游子、出外打拼的人儿,年复一年,可能会忘掉很多人和事,唯独忘不了对家乡的思与念。

 

乡愁,虽然看不见摸不着,但却是缠缠绵绵、真真切切的存在。乡愁,既可以依附在某个事件中,也可以寄托在某种实物上。51年前,12岁的我,随响应政府号召的父母,从福建沿海,移居闽北山区。半个世纪过去了,随着年龄的增长、岁月的流逝,许多往事已日渐模糊,唯独对家乡汤圆记忆犹新。因为,在我的大脑深处,一粒香甜汤圆,一缕缠绵乡愁。

 

吃汤圆,在当今人们的眼里,是件普普通通、平平常常的事。可是,假如让时光倒流几十年,那情景就大不一样了:许多人,只有在冬至那一天,才能一饱口福,吃到圆滚滚、热乎乎、甜滋滋、香喷喷的汤圆。

 

冬至,本是按天文划分的节气之一。可在我的出生地——莆田——人们更乐意把冬至当成一个传统的节日来过,对其重视的程度,不亚于新春佳节。一个直观的表现是,临近冬至,但凡离家外出的人们,不论距离远近,都要想方设法赶回家中,与亲人团聚。久而久之,搓汤圆、吃汤圆,便成了莆田独特的冬至节令文化主要内涵之一。

 

为了过一个“物质加精神”的节日,冬至到来之前,家家户户忙于或舂或磨,备好足够的糯米粉。冬至当天清早,将糯米粉和水揉成团,置于簸箕中央,同时摆上一束红筷子,一排老生姜,经济条件好一些的人家,还要摆上若干个桔子,外加一支用彩色纸剪贴而成的“早春”纸花,俗称“丸子花”。准备就绪,大人先用糯米粉团捏成元宝、银圆等具有象征意义的小“宝物”,而后全家老小一起动手,或实心,或包馅,将糯米团搓成桂圆大小的丸子……待汤圆煮熟后,先捞出三碗,用于祭祖,藉此祈求人丁兴旺、事业发达。

 

都说,心急吃不成热豆腐。其实,吃汤圆也是这样。用母亲的话说,叫做“爱吃汤圆天不光”。那时年幼,不明就里,以为这是母亲在哄我们。长大后才知道,冬至这天,太阳位于黄经二百七十度,阳光几乎直射南回归线,是北半球一年中白昼最短的一天。想想看,白天短了,夜晚自然就长了嘛。

 

我至今念念不忘的是,汤圆除了好吃,还有别样的情趣、异样的好玩——冬至一大早,翻身起床,洗漱干净,便和长辈们一起围坐在餐桌周围搓汤圆。搓到“尾声”时,父母准许我们兄弟几个,凭藉自己的想象,捏若干各自喜欢的动物。于是,我们像玩泥巴一样,乐淘淘地捏几只小狗、小猪、小兔什么的,其实都是“四不像”,而后和汤圆一起放进锅里,煮熟浮起后,捞出滤干水,凉到表面不黏手了,折几段“香脚”或篾条,从后部插进小狗、小猪体内,再逐一插在自家大门门框的缝隙上。

 

那时,我家居住的是两层连体房,当地人称之为“集体厝”。墙体是用黄土一层一层“垒”起来的,只有“门框”是用砖头砌的,因为缺钱,不说水泥勾缝,就连白灰也没用上。因而,“门框”上到处都有缝可插。过了两三天,冬至吃的汤圆,早已消化殆尽了,再把门框上的小狗、小猪取下来,放在灶膛里熏烤。烤到表皮发焦了,轻轻吹一吹,随意拍一拍,即可“进口”了。但觉表皮酥酥的,内里糍糍的,吃起来那个香啊……

 

冬至的汤圆,还可黏上豆粉吃。事前取些黄豆,炒熟磨成粉,拌入一定比例的红糖末,倒进簸箕中。汤圆煮熟后,用笊篱捞起,滤干水倒在豆粉上,端起簸箕,顺时针晃一晃,逆时针晃一晃,原本“裸体”的汤圆,一个个立马披上一件酱红色的“外衣”。这样,即可以一粒一粒夹而食之,也可以用手掌轻轻按压,变成饼状留后食用。外婆最喜欢这样做。

 

现如今,时代不同了,生活便捷了。不论城里,还是乡下;不管冬至,抑或平时,只要你走进超市,纯白的、紫黑的,实心的、包馅的,芝麻的、花生的,不同品种、价廉物美的汤圆应有尽有,任你挑来任你选,自己动手做汤圆的人家,大概已经少之又少了。而我这个当年的少年,已然变成今日的老汉,对汤圆似也失去特殊的兴趣,唯独当年那香香甜甜的记忆,深深烙在我的脑海里,抹不去,消不掉。因为它,包裹着乡情,夹带着乡愁。

 

本文组稿、编辑朱蕊  题图来源:视觉中国  图片编辑:笪曦